4.8

在浏览网上的各类合成器评测/对比时,有一点我非常清楚:我的大脑会潜意识的让我认为我先入为主的观点选择的那一台合成器听起来更好,而客观上来说如果给我一个盲听测试和对比,让我无法在聆听的时候得知到底哪个是哪个,那么我的答案也许会有明显的不同。

当我丢开对比专门去搜某个型号的声音时,我一般会觉得大家都非常棒。而一旦开始对比,我自己跟自己的拉踩就开始了。“Prophet 5一定比Prophet 6好,数控振荡器一定没有压控振荡器听上去温暖”,这些在事实上,全都是偏见而非严格的测试。

对于玩音乐,我更倾向于不去追求单维度的所谓极致。也许你认为只有在某合成器上才能得到的“温暖”和“模拟”感,在另一台设备上加入500hz处0.5db的EQ拉升,又或者是+2db的Saturation,就能轻松得到的。当下,影响声音的变量不只是合成器电路设计,因为后期处理早已贯彻到音乐创作的里里外外。

我可以让用最垃圾的设备录出来的声音通过重采样和各类处理达到独一无二的听感;我也可以把最优秀的录音设备录出来的高保真声音在精细的处理下雕刻出更加优秀的质感。这一切都取决于工具的使用者,而工具本身决定的只有两件事:其本身局限所影响的后期处理空间和工具本身设计出来的用途。好比用手机麦克风和U87比vocal录音质量和后期处理空间,和用U87跟手机麦克风对比兼容性和易用性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二者使用场景不一样。

如果购买乐器只是为了听乐器最纯粹的声音,那你确实可以按照某些标准给合成器划分出三六九等。UB-Xa和OB-X8能没有差距吗?答案是否定的。差距一定代表着这是更差的吗?我认为不见得。第一耳朵听过去,OB-X8所谓“温暖感”更多。但当我把形容词转换成技术性名词,温暖就可被解构成:音调漂移为声音带来的动态与中频更多的响度。在现代作品后期混母中,如果作品本身有大量的轨道,那这个频段通常需要被压制的;反之,如果在一首轨道没那么多的曲子里使用OB-X8,那你完全可以让它最原始的声音为歌曲带来别样的色彩。但UB-X8难道就做不到吗?使用多段激励器和EQ你就能做到完全一样的事。当差距从10%变成3%,那其实要不要补上那3%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想说:如果你买乐器是为了玩,那乐器本身差异的存在感会大幅增大;如果你买乐器是为了做音乐,那么你其实只需要了解基本的乐器特性与方向。至于细节,就交给你的耳朵和混音技术吧。

当然我说的东西还是有特例的。某些合成器声音实在太过特立独行,当没有数字电路模拟存在的情况下,它的声音确实是无法被后期处理给复刻出来的。像是OB-Xa, Juno-106这种已经有无数软件复刻了的设备,其区别就在于那最后的10%差距,你要怎么通过后期的处理去还原了。有时你甚至不用还原。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The Midnight。Tim McEwan是乐队的制作人和音频工程师。有人在问他“你用了多少硬件才做出这种质感的声音”时,他如实回答道:“除了Heroes中某些曲子是使用了硬件外,Heroes前所有作品的合成器全都是软音源。”知道了这个事实后,再去听他们的作品,你会意识到音乐创作者本身的存在以及他们对手头工具的理解,其意义是远超工具本身的。相反,如果你根本就不了解你的工具能做出什么样的音乐,那么给你任何你认为是世上最优秀的设备,你都无法用他们做出自己想要的声音。

作为一个玩硬件这么久,购买了那么多东西的人,可能我的话没说服力。也许有人会质疑“那你自己是个音乐人,你又表达了这么多硬件并非必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要买他们呢?”我的回答会和无数其他人的回答一样:因为硬件的交互会给予软件无法给予我的灵感。

有些东西是自动化曲线没办法画出来的,因为这是一个先后问题。当你用手拧出了一段充满动态的filter movement,你可以去reverse engineer用自动化曲线复原这些操作。但让你坐在电脑前盯着软件合成器,用自动化曲线找灵感,那相对于和乐器实时交互所获得的feedback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始终会建议任何音乐创作者不要忽视人与乐器在物理层面上的交互,即便你只是买了个MIDI控制器也比用鼠标强。大概这是只有自己去体会才能知道的东西。我个人而言,大多数时候在硬件上录出来的声音我都会把它们转化成Diva的声音,那我用硬件的目的是什么?其实就是寻找灵感,被启发而已。至于声音本身好不好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我会在音乐发出来的时候提一嘴“这个是用xxx做的”,因为我希望给予这些为我带来灵感的乐器credit。我会把它们当作和我一起创作音乐的合作者,而非单纯的工具。这也包括了Diva,SERUM等合成器。我会在幕后的工程解析中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不厌其烦的重复它们与我而言的重要性。这是我眼中人与音乐的交互的一部分。

4.9

去年好像是某一天的早上我起床的时候看到Justice发歌了,当时迷迷糊糊的我也没多看手机一关我就干别的事情了。我今天才发现这好像是极少数我知晓存在且感兴趣,但一直没去听的专辑之一。所以我今天走路上的时候把它听了一遍。整张听下来我只能说Hyperdrama治好了我的电子(音乐)养胃…就我不知道这法国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的把玩了几十年都快玩烂的东西整出花活。这张专辑甚至给了我一种Random Access Memories的即视感,我真切的感受到了被好音乐击中的兴奋。如果要和Random Access Memories类比,我想说我是真的看到了不少相似之处。我不会评价二者谁高谁低,它们都是我非常喜欢的作品。RAM的Contact就挺像Explorer之于Hyperdrama的曲目安排的。

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的听感有较为明显的差异,尤其是后面的歌曲开始往一种乐曲的解构和揉杂探索,这一点在Explorer上体现尤为明显。就说这首歌吧,它仿佛让我置身于互动性话剧的舞台中央,全身心的去参与着一场有些荒谬的故事的讲述。有一些声音编排上的处理相当罕见。我是第一次见这么密集的不规则电平骤降出现在这曲速的歌里,也确实营造出了非常刻意但新奇的违和感。

第一次听完可能确实无法说出什么特别有营养的“听后感”,但不管怎么说,这大概是一个月以来我第一个完整听完的新专辑。我已经停止探索新歌好久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现在的音乐市场给我带来新颖体验的作品越来越少了。我要么只能往犄角旮旯里钻,去强行挖一些若非抱着挖掘音乐的目的,否则肯定不会去听的歌;要么就只能听一些无聊的东西。所以,一张站在世界舞台中央的同时,又能有打破固有刻板印象的专辑在当下是极为可贵的。

4.9

考完期末我有点想买一台这个(MiniBrute 2S)…虽然我有很多合成器了但我永远都不嫌多啊,这也许是类似收集工艺品或者手办之类的爱好吧…不过我其实是有真拿他们做音乐而不是就放那当拍照时“增加音乐人含金量”的挂件,背地里继续百分百用软件(当然这样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对Arturia的印象改观了很多。以前我认为这家公司非常不注重细节。为当代音乐人提供各种场景解决方案的愿景非常好,东西也都模有样,但实际使用起来会有各种小毛病跑出来烦你。多数都是不痛不痒但有存在感的毛病。

用户体验方面,之前的Arturia小细节实在太粗糙。有一些键盘手感塑料的让人难以忍受,软件动画各种卡顿,偶尔自动化还失灵;我尤其记得V Collection里OB-Xa V,它和真正的Oberheim差的实在太远以至于有虚假宣传的嫌疑。

不过MiniFreak倒是让我看到了在反省并改进的Arturia。

首先它的工业设计很优秀。60hz刷新率的OLED屏幕,棱角有做圆润处理,旋钮手感都很结实。而且这次我出乎意料的发现MiniFreak没有小毛病。

局限于体积和野心,MiniFreak免不了有大量的二级菜单交互,但能看出来他们下了心思的。二级菜单有什么和谁有关系要怎么触发只需要知道一个,其它的就都知道了;隐藏参数被打印在了机体上并换了颜色标注。我始终认为一台好乐器会尽一切努力减少使用者的学习成本,这次我可以很欣慰的说Arturia做到了化繁为简。

MiniFreak在我看来真正独一无二的地方是他在软件里的复刻:MiniFreak V。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值得推广的设计就是这个。硬件以独立音源的软件形式出现出现,而软件的所有操控都可以一比一的操控硬件的任何动作都能被映射到硬件中;反之亦然。这不是MIDI Editor,而是两个完全一致,只是一个在物理世界一个在数字世界工作的乐器。

一个独立运行有硬件操作界面的软件到底为何如此值得我去赞美?因为这个设计于给了你无限的MiniFreak部署能力并允许你大胆的尝试一切的情况下不会丢失之前的改动。你的预制管理,固件更新等全都集成在了软件上;你也可以完全把MiniFreak当MiniFreak V的控制器。当你想演出,需要把你前设计的声音带到舞台上时,你不再需要import,因为软件中的声音打从设计完成的那一瞬间就已进入到硬件了。兼收软硬件两个世界的优势并让它们亲密无间的运作是MiniFreak最耀眼的地方。这才是不愧对于“Sound Explorer”的设计,前卫且实用。

Minibrute我想买则是因为我有些思念MatrixBrute,那真是个好东西。虽然也是小细节不太行,但其设计理念也是超前于时代的。

4.10

我是感觉我的购物欲暴涨的时候都是考试前。考完后我的所有欲望会瞬间跌破最低点变得无欲无求。我觉得很诡异…我现在是看到合成器就想买,甚至会觉得“诶这价格还算合理”。但这个购买欲望是基于“收藏”而非使用。我所有合成器里真正无法替代的只有37,其它两个就算消失我也能从软音源里找到声音平替。

我现在又把目光转向了Subharmonicon和Matriarch,尤其是这个Matriarch我之前拥有过将近两年的时间,那段时间所有我的歌全都有它参与。我不知道为什么狠心把它卖了后换了台MatrixBrute,但估计只是闲的。

4.10

每次只要不上网看新闻或者各种东西底下的评论,我都觉得生活还行。一旦看了,我立即就会觉得这世界烂透了。互联网就是会无限放大一个人在现实中不会表现出的恶的东西,因为不需要承担责任,因为隐蔽性,所以人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互相挑起事端。人就是如此的可悲,是被多巴胺刺激的社会性智慧生命,永无止境的追求冲突与热闹。没有冲突就制造冲突,即使理性清楚这是毫无意义的,人也会去做这样的事,因为太无聊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生活在网上的我们在这个时代需要找到自己可以依托的东西。对我而言,它就是音乐,也许还有数据科学,不过后者是我的主业所以到底是我喜欢还是我迫于生计就无从得知了。但如果没有这些我估计也会游荡在互联网上不停的寻找刺激吧,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看似安稳实际各种动荡的时代,而我们最直观接收这些身外信息的又是手机。

所以没事还是自己待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或者干脆就不要去看那些东西就好。只是想着就算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其实就能省下很多时间了。我是尝试在网上和现实中都表里如一的人,虽然这样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但我觉得这样是让我生活更轻松的一种方式,我也不想见到谁都带个面具。我不想见的人不想说话的人我根本就不会去接触。只是像我这样做的人终究是少数,我也不能保证我能一直持续着么下去,或是在某一次经历后永久的停止这样,变回和以前那个用各种手段隐藏和伪装自己的我。至少现在我还想当一个能好好说话,有同理心的人。

4.13

今天在国外的某音频论坛看到了部分不好的评论。一旦涉及到某些事情,讨论的氛围就会骤变,从原本的交流演变成完全情绪化的发泄。前一句话还在和我聊电脑聊吉他保养的人,后一句就在另一个地方说出了很多让我极度反感的内容(虽然并不是对我说的,我全程没有参与那个话题的任何讨论)。很多平时眼熟友好和善的人,也说出了让我感到惊讶的言论。

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我也不想继续发散这个话题了。这世界上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敌人,而真正的敌人会让你对本该是朋友的人恶语相向。在这个时代,渴望安定与平静只能选择断开互联网。一旦选择成为网络的一部分你就必须忍受这些,甚至被他们所影响,改变。

看着那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是否有事实依据,甚至出现巨量极端言论和完全错误内容的人们,我是真心为此感到遗憾。与此同时,我也对自己感到遗憾,遗憾我仍然会因和我无关的事情心烦意乱浪费时间,遗憾这样的我和他们其实也只是一丘之貉罢了。我控制自己发言欲望的本质是在抑制。我也想澄清一些东西,想有理有据的反驳一些观点,只是无论我说还是不说,这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注定只是浪费时间。

4.14

又因为一件某公众人物所做的事有感。

一旦受到关注,那你的嘴最好在大部分时候都闭着。要是想发言,那就在说前先把你想说的话给自己信得过的人发过去问问他们的观点,然后再考虑发不发。言多必失是为数不多几个我认为适用于一切事情的成语。

就如同混音需要一双没听过你作品的耳朵在新角度提供一些参考意见一样,说话也是如此。一些言论也许发言者本人并无恶意,但作为公众人物你怎么想的根本就不重要,你的解释意义也微乎其微。重要的是这话在别人的耳朵里听起来是啥样的。

4.14

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合成器,都是软件虽然。全都来自于Gforce。

前两个是鼓机,icon drums和DMX。两个的声音品质都很不错且易用,可以看作是更灵活的Ableton Drum Rack。用他们做Open Closed Hat会很棒。

第二个是VSM IV。我一直在找Solina V的平替,而GForce的这个合成器给了我巨大的惊喜。非常易用且功能性上全都专注于Synth String的设计。声音质量很高,Filter的无延迟Resonance我非常喜欢。

第三个是OB-EZ。这个可以理解为被封装起来的OB-E。实际我在使用的时候也遇到了一些想调整参数但无法调整的情况,但总体来说它大大减少了OB-E的复杂度,让人更轻易地上手进行调整。如果能在其中找到想要的声音,那就是非常好用的。但可惜因为OB-E的“8SEM平行发声”的性质,使用OB-EZ注定会错过一些OB-E本身的魅力。这点就看个人是在方便还是在全功能间取舍了。

我还有M Tron IV,OB-8(这个我玩了几次,但还在继续探索)以及其它几个合成器。考完试后我再慢慢玩慢慢评测吧。

4.15

虽然但是,我还是想有一台真正的Oberheim。这段时间前前后后玩了好多个基于SEM进行设计的虚拟合成器,包括我自己的MiniFreak其实Filter部分也是和SEM有相似的设计。但他们没有任何一个是没被真正的SEM拉开差距的。

我听过OB-X8的滤波器在高Resonance下的表现,嘶吼着的颗粒感电流贯穿我的听觉神经,在一瞬间把我全身的细胞全部给激活。那种感觉我也许是第一次从一台合成器上体验到。除了OB-X8,OB-6和TEO-5都是基于SEM的电路设计,按理来说都是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4.16

今天又回去拜访了前几天我说的让我反感的一条国外音频论坛的帖子,我非常欣慰的看到不少人(尤其来自欧洲的 )看到那些发言后都站出来发表了反对意见。人被信息壁垒所困在原地时总是不自知的,在任何地方都是这样。所以我不会(在第一次看到时)责怪说出极端言论的人,如果真心觉得事情是他认为的那样那是情有可原的。

历史和自然科学是世上永恒的路标,在任何时候感到困惑和迷茫时就去看这两样东西吧。虽然这个世界一直都很烂,但至少不无聊。

4.18

有点忍不了VN过于简单的功能了,于是我打算学习Final Cut Pro。Mac大概不会在短时间被我抛弃,或者说未来Windows回到我身边了我也不会放弃在Mac平台上的工作,所以应该不会浪费学习成本。刚好苹果官方根本就没管你买没买这个软件,90天Trial删了再安装一次Trial就重置了,要是脸皮厚就可以一直一直一直用下去而不需要付钱…当然我是在学会后会买个正版的,现在就先试用着看看适不适合我得了。不适合的话还有DaVinci和PR可以选。

即便Prophet Rev2有整整八个复音,我还是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就是这台合成器没办法和软件一样灵活。在八复音Unison的状态下,合成器的ADSR会出现一些问题,尤其是无法强制跳过Rrlease阶段从零attack开始。Osc Mod也略微有点奇怪。可能是我设置没有弄对,所以看说明书好好研究它还是必要的。

我大概与此同时也找到声卡问题的来源了。很有可能是我在Ableton里把时钟同时和Prophet Rev2,Sub37和MiniFreak一起同步。这导致他们三个的时钟互相冲突(因为总有错误发生,而且没驱动矫正)。而我的声卡和Ableton是绑定的,这就会造成声卡瞬间失去参考的时钟对象,然后瞬间恢复。我在取消了sync后这个问题就基本没有再发生了。虽然说下达声卡正常的结论还为时过早,但值得为此观察观察它后续的表现。

今天还看了Sonic Academy James Dymond的课,虽然只看到了怎么平衡Kick和Bass,但也受益匪浅。首当其冲的就是把PA的Subsynth用到作品里了,这是个很有趣的插件,可以在你的声音外生成本来不存在的低频。很类似SEM本来的用途。除此之外,我也终于知道Span要咋用了。其实三年前还是四年前我就开始用这个软件了,但大概率一直都是在错误的使用。